胡漣回到府中時，天已經快亮了。晚上一番折騰後，他心中的煩悶少了許多，又恢覆了平靜。

只是那些旋渦還隱藏在暗流之下，等待著下一次機會顯露爆發。

***

早飯時刻，白君君面帶羞澀地朝胡靈蕓和胡漣二人公布了自己的好消息。

“嫂嫂，是真的嗎？”胡靈蕓刷的一下跳起來，驚喜地大叫，“我又要有個弟弟或妹妹了？”

胡廣青點點頭，同時觀察著胡漣的表情。

胡漣表現的很正常——沒人發現已經到了過於正常的程度——抿著嘴微笑道：“白姐姐，胡哥哥，恭喜你們。等小兔崽出生，我能陪他一道練化形麽？”

“當然可以。”胡廣青摸了摸他的頭，“江江，我們是一家人，你不用這麽客氣。你看看靈蕓……”

胡靈蕓那邊，早就圍著白君君轉來轉去了，看上去還想摸她的肚子，嘴上不停地問著“現在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？”“真的有在肚子裏呆個十年八年的情況呀？”之類一大堆問題，活潑的不行。

胡漣嘟著嘴，半抱怨道：“我可沒有靈蕓姐姐那麽跳。到時候小兔崽跟著她，指不定皮成什麽樣子呢。”

這話被耳尖的胡靈蕓聽見了。她轉頭叉腰，嗔怒道：“漣弟弟，我聽到了，你在大哥面前說我的壞話！”

偏偏這時，胡廣青還“火上澆油”道：“江江說的也沒錯。你啊，就是性子太鬧了。”

“大哥你也說我！”胡漣又氣又羞，幹脆將炮火集中在胡漣身上，“胡漣，我跟你講，今天你完蛋了！”

她追著胡漣打，鬧成一團。兩人的小臉都紅撲撲的，鬧到一半就都笑了。

見兩個小孩與往日一般的行為，胡廣青和白君君對視一眼，都放下心來。白君君適時阻止二人，道：“好了好了，再鬧下來還吃不吃飯啦。都乖乖坐回去。”

飯間，胡廣青例行問了胡靈蕓功課的事，被她插科打諢應付過去。胡靈蕓耐不住問，禍水東引，道：“我看漣弟弟很喜歡讀書啊，大哥怎麽不讓他也去私塾？”

“江江很喜歡讀書？”白君君有些詫異。要知道這年頭的妖基本都隱居山林，野的很，能跟人一樣靜下心坐著看書的真沒幾個。百年裏難得見到一個對讀書感興趣的妖啊。

當然，話本可不算書。

不過回想起來，往日裏確實見胡漣經常捧著書，但她本以為是要陪著胡靈蕓寫話本的緣故。

江江點點頭，道：“我覺得讀書還挺有意思的，裏面很多道理。”

“你們看！”胡靈蕓大叫著，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，“這簡直就是讀書的好胚子，以後的狀元郎。你們忍心讓他在家蹉跎光陰，浪費自己的才能嗎？”

胡廣青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，道：“你個小機靈鬼，是想拉著江江跟你一起去私塾，日後方便給你打掩護吧。”

“哼。反正大哥不信的話問漣弟弟。”胡靈蕓扔下這句話，實則有些心虛，扒著碗開始刨飯了。

胡廣青雖然嘴上批著小妹，心裏卻清楚她更多的還是一片真心為江江著想。

“江江，你想去嗎？”

“想去！”胡漣回答地斬釘截鐵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剛好今天休沐，我待會就帶你去私塾，跟先生說一說。”

難得遇到江江有想要做的事，白君君也坐不住了，道：“我也一塊去。”

“最近你的醫館才剛起步，病人不是挺多的麽？”胡廣青靠近，將她落在臉龐的一縷頭發撩在耳後，又捏了捏她的臉頰，“雖然只是普通病人，也要好好對待。而且說不準就會有什麽突然事件，需要我們白大夫出手呢。”

胡靈蕓和胡漣一個低頭，一個望天，都裝作沒看見兩人的膩歪。

白君君雖然跟胡廣青黏得很，但在小孩面前這麽做還是有些不自在。她沒什麽力度地推了推胡廣青，道：“好啦，我知道了。孩子們看著呢，好好吃飯！”

“是。都聽媳婦的。”

胡廣青笑得沒個正經，說完才坐回身。

飯後，四人便都出了府。該去私塾的去私塾，該去醫館的去醫館。

***

胡廣青的嘴今天可能是開過光的，還真就被他說準了。太陽下山，臨近關門的時候，白君君遇到了件說大不大、說小不小的事。

那時已經快戌時了，街上來往著的行人都陸陸續續回家，醫館裏的病人也走得差不多了。白君君伸了個懶腰，到門前觀望，正琢磨著要不要提前關門回家呢。

突然，就在門前的不遠處，人群騷亂起來。

有人驚呼：“這人怎麽突然倒下了？快去找大夫！”

說來也巧，平安醫館正是離事發之地最近的醫館。更巧的是，這倒地的還是熟人，正是當初順路捎了白君君一程，送她進京的劉老漢。

“這這這……這跟我沒關系啊。我就走在他後邊，也沒撞著他，誰知他突然就倒下了。”

這是當時離得最近的人，正急於撇清幹系。

“都讓一讓，大夫來了！”

夥計吆喝著，白君君撥開人群，蹲下查看。

劉老漢已經暈了過去。他的脈搏微弱，臉色蒼白，但身上沒有任何外傷。白君君撩開他的眼皮，又掰開他的嘴。

一股腥味湧了出來。看來劉老漢今日開了頓葷，吃了不少肉。

白君君的鼻子動了動，聞出豬肉的味來。不對！這豬肉味裏還帶著一絲極淡的腐味。若是尋常人來，根本聞不出來。

這是死豬肉！而且很可能是吃過死人肉的豬。

白君君連忙使喚夥計：“快，端一碗苦參汁來。”

夥計跑得很快，片刻便端了一大碗來。

路人幫忙，白君君支起劉老漢，將這碗參汁全灌了進去。不一會，劉老漢的身體開始抽搐，接著便嘔了許多碎肉出來。一股子難聞的味道彌漫，人群頓時散開不少。

白君君又吩咐道：“再去熬些樸硝汁。”

這時，劉老漢吐得差不多了，人也清醒了些。他還迷糊著呢，道：“我……我這是怎麽了？”

“劉伯伯，您這是食物中毒了。”

“你……你不是……白姑娘？”

吐了一番，劉老漢的體內卻還是難受得緊。他說了兩句話，便沒了力氣。

白君君忙將他扶起，道：“劉伯伯，您別急著說話，我先帶您回醫館休息。”

人只要醒了，問題就不大了。劉老伯喝了樸硝汁，在醫館呆了一宿，就基本能走動了。白君君又給他開了些調理身體的藥，萬分叮囑，才讓他離開。

當然，這之後，她也沒忘了將食腐豬的事告訴官府，查封了那家黑心的店鋪。

白君君沒把這事放在心上，孰料無心插柳柳成蔭，給平安醫館開了個好兆頭。

說得多不如做的多，人們總是更願意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事。

白君君救活劉老伯這事被許多人看在眼裏，對平安醫館也多了幾分信服。這些人將這事在親朋好友裏一傳，最後居然傳得神乎其神。這主要歸於從外表看不出劉老伯的中毒跡象，白君君卻能一眼判定。雖不至於被稱作“活神仙”，但漸漸地，也確實有更多生病的人願意選擇平安醫館。

有一則有二，有二再有三。平安醫館的招牌、白大夫的名頭，還是慢慢打出去了。白君君也在京城有了一席之地。

***

私塾那邊，也是一片大好。

最開始，私塾先生是不願意收的，畢竟胡漣的底子較差，夠不著私塾的要求。但奈何胡廣青人兇背景大，先生也只能妥協。

然而，出乎意料的，胡漣的進步可謂神速。才短短數日，便趕上了班裏最差的孩子的進度。

發現這是棵好苗子，先生便有些看重了，隔個幾日便拉他開小竈。回到家中，白君君和胡廣青也是將他誇了又誇。

這樣看來，眾人的日子都是過的越來越好了。

然而，只有胡漣的心中有些不安。他有一個秘密，自從那日誤闖了那院子後，他隔幾天夜裏都要往那裏去一遭，去吸一吸那無名植物的香味。

最初，他還很警惕，只想著先遠遠觀望。但那氣味聞起來實在是太讓貓舒服了，而且還能消除心中的煩躁，讓貓難以抗拒。加上他觀察下來，那院子除了那日有人外，便再沒任何人出入過。而那香味雖然讓貓上頭，事後卻沒有副作用，晚一天早一天去也不會太焦躁。

因此，胡漣便養成了這麽個隔幾日去的習慣了。

只是最近夜裏，他在外面總能看到各種小動物在四處流竄，似乎也是被那香味吸引。而有著香味的植物，似乎不止一處。

而那些小動物，他認得出來，都是妖。

胡漣遇到的，多是與他差不多、甚至比他還要弱的小妖。這些小妖性情溫和，沒什麽威脅。大家碰面也不靠近，似乎只是為了出來吸一吸這香氣，吸完便回去了。

表面看上去沒什麽問題，但胡漣卻覺得很不安，就好像暴風雨前的平靜。

而就在這時，府上發生的一件喜事，雖然這件喜事參雜著不少烏龍。

那就是，小兔崽終於從媽媽的肚子裏跑出來了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都在休沐的少將軍哈哈哈哈哈！【少將軍（挺胸）：偶爾還有三百六十六天呢】不過少將軍居然仗勢欺人……幹的漂亮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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